忘生觸死 老兵本色
稚齡來臺,滿腔熱血投筆從戎,在長達四十個寒暑之中,將近一半的歲月戍守在澎湖、金門、馬祖等離、外島,緊張的戰備演訓、構築工事、搶灘運補等,無不險象環生;為達成任務,皆奮不顧身,全力以赴,即使面對傷亡,仍然前仆後繼而無所畏懼。
民國五十八年,層峰為因應臺海情勢,決定要把馬祖經營成為攻守兼備的堅強堡壘,分別在南、北竿各開挖一個深入水面以下,可以進出小艇,代號為「北海」的坑道,無重型機具,全賴人力,工程相當艱鉅。當時筆者正在陸軍第二十六師某旅任步兵連連長,負責北竿芹壁一帶之海岸守備任務,這裡是與對岸最為接近之我軍陣地,日間防砲擊,夜裡防摸哨,隨時繃緊神經警戒巡邏,嚴密防範唯恐有失,官兵精神體力負荷已十分沉重,復奉命抽調兵力,支援開挖北海坑道工程。
坑道由工兵在岩壁上鑚孔裝炸藥爆破,步兵以連為單位,輪班擔任清除作業,在一連串巨響之後,塵土飛揚中到處都是搖搖欲墜的危石,得由連長率幹部先作安全檢查,筆者就是在執行此一任務時走在最前面,亂石突然崩落,閃避不及,身體多處砸傷,頸、腰部尤甚,端賴鋼盔護頭保住一命,也避免了連上其他袍澤受到傷害;而同樣執行此一任務之友軍就沒有那麼幸運,竟有三十幾位官兵被坍塌滾落的土石同時活埋,因堆積層太厚,無法挖掘搶救而殉職。
金馬外島皆在敵方火網籠罩之下,我運補船艦為其主要目標,搶灘運補,分秒必爭。筆者某次肩扛一顆重達九十磅的一五五公厘砲彈,從中字號登陸艇出來,剛踏上狹窄而搖晃的跳板,準備快步而下,忽然一羣砲彈在頭頂空炸,火光四射響如霹靂,破片擊中鋼盔鏗然有聲,以致重心不穏,連人帶彈重重摔落在沙灘上,頸、腰部劇烈扭傷,疼痛時發時癒,成為爾後的宿疾。
隨著年齡的增長,疼痛宿疾日益惡化,近年以來直接影響到起居飲食等生活品質,不得不到臺北榮民總醫院就診。經檢查,確定有九處脊椎骨關節受傷錯位,壓迫中樞神經所致,必須開刀矯正;惟手術危險性極高,妻兒親友們咸認為高齡者不適宜而反對。筆者獻身軍旅,早已置生死於度外,耄耋老翁何懼之有?故獨排眾議,毅然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。開刀手術長達十餘小時,甦醒過來則奄奄一息,一周後逐漸脫離危險期。
出院後,在家進行長達一年的調養復健,現起居坐臥已不需要攙扶,梳洗穿戴也能夠自理,乃嘗試提筆為文表達對醫生、護理、家人、親友之謝忱,同時藉此抒發感懷;「忘生觸死」為老兵的本色,一路走來,始終如一。
【作者速寫】高雙印,民國三十八年入伍,歷任連長、營輔導長、軍訓教官,七十八年上校退伍。
(點閱次數:2872)